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磨沟沿随笔

新闻作者:钱 宁 浏览量:81

每次想起故乡,有个地方总是挥之不去,那就是磨沟沿,顾名思义就是旧时装有水磨的河沟边沿儿。它既是具体的某处,也不局限于某处。二爷三爷在世的时候,村里每年都要耍社火。每当闹社火的队伍经过磨沟沿,他们总会指着磨沟沿给我们讲,那水磨房在哪里,水磨是怎么样的原理,我奶奶又是如何挪动着小脚,端着一簸箕小麦,踮起脚尖用力倒进磨眼儿里……我也总是不禁联想起哗哗的水流声,水磨转动的吱呀声和白花花的面粉从筛子里筛出时奶奶的说笑声……可是,我终究没有亲见这传说中养活过我们钱氏一族的水磨。只留下这条流淌了百年的磨沟,而今还在默默地吟诵这岁月,不知疲倦地流淌!

我们就在这磨沟沿边长大!入夏,一场雷雨劈头盖脸地打下来,大人们在为庄稼发愁,老人们在念诵祈祷,而我们则迫不及待地只等雨小一些以后就奔向磨沟沿。磨沟沿边上的老杨树,大多都烂了根的,这时一场雷雨就可以催生出密密麻麻的蘑菇,掰回来洗净下锅一炒,那就是人间美味了。我们就这样在磨沟沿摸鱼、踩水、掰蘑菇,才不几日,已经懂得帮大人干农活,做家务了。其实,那时懵懵懂懂的我以为自己懂了些人事,现在返回头看看,还是一知半解!当我到中学读书的年纪才知道要努力学习不辜负青春。大抵,那时才懂事了些吧。中学时的成绩一直不错,自己也肯用功。放学了,就背着书包顺着磨沟沿走回家。说来也怪,这磨沟沿连接着我的小学和中学,只不过上中学的去向是我对磨沟沿源头的进一步回溯和延展。我想,这大概就是少年时代对未知探索踏出的实质性一步吧。

磨沟沿边依旧杨柳葱茏,依赖它的滋养灌溉,庄稼也长得旺盛。我经常一边给羊割草,一边背书。好像这样,我才能背得又快又好,而草料也不知不觉积成小山一样。磨沟从中学门口流淌下来,顺着水流的方向,一路向南。我也经常背着书包、扛着草料、陪着暗恋着的女同学慢慢走回家。我们总是在磨沟沿边上停留一会儿,找个树桩坐着谈天说地。在那个懵懂青涩的年纪,有这样一段磨沟沿,足可以抵得上世间任何一处绝美的风景……

磨沟沿结成厚厚冰面的时候,我们就不走路了,放学了就在磨沟里滑冰,一路滑回家,是最欢乐和惬意的方式。一次助跑就能滑出十几米远,有时也会摔倒,几个人或十几个人四仰八叉地躺在冰上,笑声、叫声和围观同学的口哨声响成一片。磨沟里的冰面经过我们无数次的“打磨”,最后变得光洁如镜。少年时代天总是蓝,水总是清,我们也总是无忧无虑……

这一渠清水从我家门口流过,无论我们是否驻足或者到站,它都不改行程地继续向南流淌。它流过我家门前,姥爷家门前,一直去到更远的地方。它被无数的沟渠分流,又跑进千家万户的田间地头。它生生不息地看着春夏秋冬,它孜孜不倦地换来五谷丰登,它绵延不绝地带走风尘、打磨世事。

年届不惑,青涩已褪,磨沟沿被我的乡亲们无数次修葺。昔日的老杨树所剩无几,沟沿上的马兰花也不知所踪。我知道那些和我一起滑过冰、摔过跤的小伙伴儿们,也都在为各自的生计忙碌着。

那就这样吧,无论如何我们再找不回那时的水磨房,那时的马兰花和暗恋着的岁月。但我依然感谢它!感谢它包容了我的任性无知,记录着我的青涩年华,接纳了我的悲欢离合,给予我的一泓清波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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