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眼又到教师节了。一年又一年，总觉得这个节日是学生和老师共同拥有的温馨时刻。而我这个早已步入社会多年的毕业生，有时候连老师们的名字都记不起几个了。脑子里不是“李老师”，就是“王老师”，也许是记忆力慢慢衰退，名字也跟着渐渐模糊。并非薄情寡义，实在是年岁渐长，只能记住几位深深烙印在心里的老师。其他授业恩师同样可敬可爱，我也一直发自内心地感激他们。

隔着岁月，藏于时光深处的老师，我依然记忆犹新。要说最难忘的，还得数班主任老张头。要讲他的故事，那可真说来话长。虽不至于从盘古开天辟地讲起，却也觉得一段一段，琐碎而温暖。回忆的门微微推开一角，光亮顺着缝隙照进来，映在了那年夏末秋初的日子……

暑假还没完全结束，河里的螃蟹和小鱼还没抓够，树上的蝉鸣扰得人午睡难眠，玉米棒的香甜软糯还没吃上几回，老爸突然告诉我要转学了。我十分惊讶——二年级才结束，开学就要上三年级了，为什么突然要转去村大队小学？矿务子弟小学不是挺好的吗？老爸说，国有煤矿破产倒闭，子弟学校也跟着关闭了，提前通知办理转学手续。感觉就像晴天霹雳，一下子把我暑假的快乐全都打散了。熟悉的同学、老师都要各奔东西。当年为了支援市辖国有煤矿的建设，从省内各地奔赴而来的职工就有两千多人，随行家属更多，让一片安静的丘陵地，不到一年就变成了热闹的“小香港”。而现在，工人村、学校、医院、矿务局、工人大院……都要人去楼空。时代的车轮轰隆隆地向前，碾过了矿务子弟小学的一切，熟悉的同学们也都散回了原籍。

开学后，我默不作声地坐在最后一排。老张是村大队小学三年级的班主任，平时教数学、思想品德，还兼带体育。他教龄三十多年，个头不高、身材结实、五十岁上下，留着山羊胡子，头发灰白，谈吐文雅，给人一种温和亲切的感觉。站在三尺讲台上，他总能滔滔不绝。他酷爱历史——这一点我俩“臭味相投”。我从小喜欢看《东周列国志》，也爱听他讲些正史野史。没错，你没听错，一个数学老师讲完数学课后，还能利用剩下的时间穿插一些历史个人心得——这就是我的班主任张老师，同学们口耳相传的“老张头”。

我和他的缘分还不止于此。当我回家提起老张头的大名时，老妈说，她上小学时老张头曾教过她五年级语文。事实就是这样——在农村，老教师往往能教两三代人，二三十年一晃就过去了。“我教过你大伯二姑，现在又来教你，给我老实点！”这类话我也听过好几回。而且老张头还和我二妗子（二舅妈）一个村，沾亲带故。后来我上初中，教历史的田老师竟然是二妗子的亲二哥，对我也多有关照。老张头自然也认得我，对我也格外“照顾”：课堂提问、黑板做题，几乎每天必点我。全班五十多人，这概率高得吓人。但其实，我更喜欢的还是他偷偷给我们开的“历史小灶”。

记得有一次，我和同桌大壮起了冲突。原因记不清了——可能是因为“三八线”越界，也可能是他拿了我橡皮没还，或是用了我的墨水没表示。没几句话就扭打在一起，你一拳我一拳，谁也没吃亏。看热闹的同学把老张头叫来了，他风风火火地赶来调停。事后，他让我和大壮一起抬水去他房间。他住在学校职工宿舍，用水得去公共水塔那儿挑，距离大概150米。平时他总是一个扁担两个桶亲力亲为，那次却只给我们一个扁担一个桶，让我俩合作完成。150米不算远，但我俩都累得满头大汗，一起把水抬进他屋里、倒进水缸。老张头说：“一个人挑水太累，两个人互相帮忙是不是轻松多了？同桌之间也该这样，有点摩擦很正常，牙齿和嘴唇还打架呢！”于是我们握手言和，之后感情反而更好了，玩得像亲兄弟一样。

老张头早已退休，多年没有他的消息。像他这样的乡村老教师，是一个时代的记忆，更是中国农村教育的重要基石。他们长期扎根基层，承担起传播知识、培育乡村孩子的重任。就像老张头，一人分饰多角，数学、品德、体育甚至历史，样样都教。正因为有了他们，在那些师资匮乏的年代，乡村孩子们才稳住了那一方书桌。一直以来，我都觉得他们奉献的一生，真正称得上：群星闪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