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立冬一至

新闻作者:陆金莲 浏览量:215

立冬一至,乡愁便裹着烟火而来。

北方的立冬,从不是日历上冰冷的刻度,而是刻在骨子里的乡愁开关。风一裹着寒意掠过窗棂,那些关于家乡、关于习俗的记忆,便会像刚出锅的饺子,冒着热气涌上来。

小时候的立冬,是被厨房的香气唤醒的。天还没亮,母亲就已经在案板前忙碌,擀面杖在她手里转着圈,雪白的面团被擀成圆圆的饺子皮,边缘带着自然的褶皱。父亲坐在一旁帮忙,左手托皮,右手填馅,筷子一挑一压,一个个饱满的饺子便列队站在盖帘上。馅料是早早备好的,或是白菜猪肉——白菜要杀过水、挤得干干的,才能吸饱肉香;或是萝卜羊肉——萝卜的清甜正好解了羊肉的膻,一口下去,满心窝子都是暖暖的。母亲总说:“立冬不吃饺,耳朵冻掉了没人管。”那时只当是玩笑,只顾踮脚盼着饺子出锅,烫得直呼气也舍不得松口。满屋子面粉的清香混着肉的荤香,连窗外的寒风,仿佛都跟着温柔起来。

除了饺子,家乡的立冬总少不了一锅炖菜。奶奶会提前把土豆、白菜、粉条拾掇干净,再切上一大块五花肉,在铁锅里慢慢煸出油脂,然后把蔬菜一股脑倒进去,添足水,大火烧开,转小火慢炖。咕嘟咕嘟的声响里,食材在汤中翻滚,土豆炖得烂熟,入口即化,白菜吸饱了汤汁的鲜美,粉条则筋道滑溜。一家人围坐炕桌,捧着粗瓷大碗,喝一口热汤,吃一筷子炖菜,浑身的寒气霎时便被驱散。奶奶还会在灶膛里埋上几个红薯,等炖菜出锅时,红薯也烤得外皮焦黑,掰开来热气腾腾,露出金黄软糯的芯,甜丝丝的滋味混着炖菜的咸鲜,便是立冬最扎实的慰藉。

长大后离家,在南方的城市里度过一个个立冬。这里的冬天少了北方的凛冽,也淡了那熟悉的仪式。超市冰柜里饺子琳琅满目,煮出来却总觉得缺了些什么——少了母亲手擀面皮的韧劲,少了一家人围坐的喧闹,少了那句“冻掉耳朵”的嗔怪。自己也曾动手炖一锅菜,食材步骤皆如旧,可滋味,终不及记忆里那般香浓厚实。原来那滋味里藏的,是家乡的水土、亲人的目光,是一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。

如今再逢立冬,风里的寒意依旧,只是身边没了那缕熟悉的炊烟。可只要想起那些日子——案板上的饺子、铁锅里的咕嘟、灶膛中的甜香——心里便又暖烘烘地亮堂起来。北方的立冬习俗,从来不是繁琐的章法,而是血脉里自带的念想。无论走多远,一提起来,眼前便是家的方向。

立冬又至,风自北方来,带着熟悉的清寒,也带来化不开的乡愁。那些藏在烟火气里的习俗与温暖,早已成了生命里最深厚的底色。任凭岁月流转,它始终在那里,默默温暖着每一个在外的北方人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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