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热气腾腾的年味

新闻作者:刘小红 浏览量:185

随着年关的步伐越来越近,回家过年的心更加强烈起来,内心深处,故乡的烟火永远是一生抹不去的牵挂。那幽静的村庄,冉冉升起的炊烟,人声鼎沸的年货市场,唇齿留香的年夜饭,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声,似乎这一切都那么亲切温暖,久久萦绕在耳边。每每想起,便会有归心似箭的冲动。

南北地域有别,各地年俗也不尽相同,南方精致,北方浓郁,提及过年,每个人脸上洋溢着陶醉和幸福的表情却极其相似。

在北方老家,除了年夜饭,最忙的要算蒸馒头。俗话说:“不蒸馒头争口气。”过年蒸馒头,也有争气的含义,象征着来年的日子蒸蒸日上。蒸好的馒头光洁白亮,暄软香甜,再点上红点,便有了鸿运当头的好彩头。

外婆家人丁兴旺,蒸馒头向来是一场热闹非凡的景象。外婆生得小巧玲珑,骨子里却有极强的号召力。皮肤白净,干活干净利索,即便是裹着小脚,依然走路带风。在我们童年的记忆里,一年四季,她的衣服领子和袖口永远带着洁白的衬边,向上隆起的发髻,没有一丝凌乱。她热情好客,喜欢帮助邻里乡亲,大家都亲切地叫她“保国娘”(大舅名字叫保国)。

外公当时长期在外做布匹生意,外婆自己在家里忙里忙外,一手带大了七个子女。外婆喜欢孩子,从来不抱怨辛苦,直到儿孙满堂,依然还愿意帮子女打理家事,照顾孙子孙女。我的童年有很长一段时间便是在外婆家度过的。外婆喜欢热闹,每到年关,常常会早早地准备杀鸡、宰羊、炖肉、打酒,经外婆的巧手,总是能把本不算富裕的生活过得津津有味,幸福而香甜。蒸馒头的那一天,大家在外婆的号召下,一大早就来到外婆家,和面、洗菜、拌馅儿、烧火,一场热热闹闹的全家蒸馒头就开始了。

用于做包子馅儿的葱、姜、蒜,外婆常常会在头一天晚上准备好,洗干净放在一旁备用。一声令下,全家动手齐上阵,搬出提前发好的面剂。男的劈柴烧火,女的揉面调馅、擀皮包包子,热火朝天,忙得不亦乐乎。而我们大一点的孩子们,也会在一旁像模像样地剥菜叶、扫垃圾,或者运送柴火。小的看着大人忙得不亦乐乎,也插不上手,便开始在一边自得其乐地各玩儿各的去了。那时候孩子们在一起能玩的东西有很多,一根烧火棒,一把石子儿,一片纸叠的“面包”,都可以玩上大半天。玩腻了,便开始相互打闹追逐,绕着整个院子跑。

那一刻,整个院子里劈柴声、剁菜声、烧火声、追赶声、吆喝声,此起彼伏,热闹非凡。在孩子们的打闹下,不一会儿,便开始柴火乱飞,凳子踢翻了,水也洒了一地。刚出锅的馒头还热腾腾地冒着热气,馋急了的小表弟抓上一把,瞬间烫得“哇”的一声大哭起来。于是,责怪声、哭闹声,还有外婆踮着小脚、拎着柴火棍儿追赶的叫骂声,乱作一团。

“把弟弟妹妹都给我带到后院儿去,不许再跑到前院来!”外婆一边喊着大表哥,一边用木棍儿把地面敲得震山响,那架势吓得我们抱头逃窜,一步也不敢停歇,直奔后院窑洞而去。外婆虽然一生气嗓门特别大,但却从来不打在我们身上,只是赶走了事。

外婆家的后院儿有一个窑洞,那便是我们常常玩乐的天堂。据说那里曾经是外婆年轻时的婚房,她在那里陪着外公,度过了她一生中最美好的青春年华。建设了新房后,这里就成了我们孩子的乐园。整个窑洞沿着垂直的土崖挖掘而成,门槛呈圆弧形,洞口虽然小,但洞内空间却很大,四面全是黄土。虽然没有窗户,但通风良好,靠墙根砌有将近两米宽的土炕,已被我们这群猴孩子们打磨得溜光滑圆。这里冬暖夏凉,童年的喜怒哀乐,都是在这个窑洞中度过。我们彼此谈心聊天,诉说梦想,畅想未来。

大人们在外面也热热闹闹地干了一整天,午饭也不做其他吃食,就是吃包子喝汤。包子皮薄馅嫩,有大葱猪肉馅的,有豆腐粉条馅的,还有豆沙枣泥馅的。上面蒸馒头包子,下面煮粥,满屋子都是热气腾腾的麦面香。外婆最擅长的就是做各种各样的花式馒头,其中我们最喜欢的便是龙糕馒头。她从头到尾一路用剪刀剪下去,剪出的鳞片儿和尾巴惟妙惟肖,盘卧在蒸笼里。打开锅盖,滚烫的热气扑面而出,夹杂着浓郁的麦香,那龙糕馒头顷刻间便有了呼之欲出的灵动。还有牛角馒头,像巨大的牛角,又像半个月亮,再用梳子横向点上花纹儿,左中右各点上三个红点儿,一个大大的牛角馒头便蒸好了。龙糕馒头是绝对不敢动的,但是牛角馒头却可以大饱口福。刚出锅的馒头,趁着热乎劲咬上一口,甜滋滋的麦香瞬间充斥着味蕾,一个牛角馒头足够三个人吃。那时杂粮多白面少,到了过年才吃得上白面馒头,一个牛角大馒头,配上一碗热腾腾的肉片儿汤,便是招待亲人最香的饭菜。

每一锅馒头蒸出来,大家都要看看面发得好不好,馅做得香不香,一刻也没有停歇,揉面的、擀皮的、包馅的、烧火的,都忙得热火朝天。从早上太阳刚刚升起,一直干到夜灯亮起,一笼笼热气腾腾的包子和馒头,蒸出来端进去。终于面和馅都用完了,外婆才走进房间,看看晾在竹席上忙了一天的收获,数一数这一天下来蒸了多少个馒头。

清点战果之后,那惊人的数量却让大家哭笑不得。忙活了一天,偌大的竹席上仅仅剩下了两笼馒头和一笼包子。用外婆的话说:“这一帮孩子们,吃得比干得多,这还不如我自己在家里蒸馒头,一个人蒸。”大家一边说着一边笑着,外婆眼角笑出了泪花。

到了晚上,母亲回家说起此事,父亲百思不得其解,便问起了我:“宝贝,今天你吃了几个包子?”

我掰着指头数了数说:“我今天一共吃了八个包子。”于是,父母开怀大笑。母亲也掰着指头数了数,七户家庭,十几个大人,将近二十个小孩,再加上外婆,这一天每个人就按我的饭量,算一算也是惊人。

一年一年就这么过去,岁月在春播秋种的轮回里悄然流逝。外婆的院子和窑洞,在水利工程建造的搬迁安置中,永远留在了那神秘的水底世界。蒸馍的习俗也渐渐成了童年美好的回忆,我们也已经成家立业,工作在各个城市。但每到年关,辞旧迎新时,依然喜欢守在父母身边。团聚时我们不谈乡愁,只说怀念,那热气腾腾、满口麦香的馒头,便是家乡的味道,是我们倍加眷恋、挥之不去的故乡情怀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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