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早梅发高树，迥映楚天碧”，柳宗元笔下的《早梅》歌咏梅花傲霜斗寒，是很写实的一首咏梅诗。因为当下隆冬未尽，寒意未消，正是赏梅的好时节，早梅高高地绽放于枝头，远远地映照着湛蓝的天空，正对应了诗句的言语精炼和简朴意境。

早梅的生发有多早，可能大家都记不清了，只是看见时，它已枝头零落地绽放了几朵，多数是含苞待放。今年的寒潮来了一波又一波，天气也冷了又冷。平日里，我们总为生活忙忙碌碌地奔波，偶有贴近自然的时间，也是匆匆一瞥。巧的是那一瞥，我便发现了早梅初发的痕迹。上月中旬，偶经公园夜跑结束，途经梅树旁时看了一眼，见枝梢枝头冒出些小包，呈细小的冠状，心道梅花大概是要开了，但是不知道要等几日。心中也没有多想，也就忘却了。

大概是过了十天左右，天稍稍回暖了些，我在公园临江步道上正疾驰地奔跑着，一阵风带来了一股久违的香甜，轻嗅之下，能分辨出其中的香味有数种，先是冷冽淡雅的幽香，后是浓郁醇厚的香甜，混杂着甜润突出的异香。其实，说它久违，只因年复一年，而这味道，始终未曾改变。毕竟和桂花香一样，那般久违。今年的桂花开得虽晚，那念念不忘的香气，终有重逢之时。那突出甜润的异香，正是四季桂的香气，它虽不如八月金桂香气那般浓烈馥郁，但却有着八月丹桂般的淡淡甜感。我就这么迎风往前又跑了几十米，于江边开阔处，有七八株梅花已然绽放。枝桠舒展，繁华缀枝，白的似雪，红的似霞。如诗云：“一树寒梅白玉条，迥临村路傍溪桥，不知近水花先发，疑是经冬雪未消。”原来早梅偏爱临水而生，远离市井喧嚣，在江畔寒处早早萌发。因为我发现临江的梅花早已绽放，但蛟山公园梅园里的还是花苞状，或许是临水易寒，亦或是植物特定开花机制受环境因素影响所致。

平常公园和临江步道所见梅花，大抵有三种，分别是胭脂、玉蝶、绿萼。胭脂是常见红梅，玉蝶多是白梅，绿萼花开青绿透白。之后数日，梅花开得烂漫，但是接连几次的阴雨，让花瓣凋零了不少，才有了李煜所叹“林花谢了春红，太匆匆。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”。梅树下落红缤纷，铺了一地，这是花期的落幕，又何尝不是自然的归宿。

静静的行至树下，望着满树梅花与落英缤纷，心绪忽而平缓，忽而惆怅。有时觉得时光缓缓，花期漫漫；有时又觉得时光荏苒，光阴似箭。转眼又花开花落，一季便过。你看这满树花，枝上芽，哪一朵又是去年发？恰如刘希夷所言“年年岁岁花相似，岁岁年年人不同”。花开花落循环往复，看似相似，却早已不是旧时模样。王国维亦有句“君看今日树头花，不是去年枝上朵”，细品之下，有些咏伤与叹息，但是冰冷的真相是他们都在表述“逝者如斯”。但是我们也不必消极哀鸣，只要记得我们深刻地凝视过，真切地拥有过就已足够。因为今年花胜去年红，来日昭昭皆月明。

寒梅他日落尽时，春意也便更近了，这一树早梅，既是冬日的结尾，亦是新春的序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