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老李在这个车间搭档快三年了，话都不多，但干活有默契。

那天例行巡检时，我们走到一台压力变送器跟前，表头显示正常，中控也没报过异常。我正准备往前走，余光扫到引压管保温层接缝处有一道细细的白印子，像是有什么液体顺着管壁淌过，干了之后留下的。

不蹲下来根本看不见。

我蹲下去，用手摸了一下那道印子，指尖有点涩。又往上检查，在引压管和变送器接头的螺纹根部，摸到了一点点潮意。这是物料渗漏的痕迹，错不了。

“接头微漏。”我对老李说。

老李也蹲下来看了看那道印子，又伸手探了一下接头，点了点头。

这个漏量极小，渗出来的物料还没滴到地上就挥发了，只留下那道不起眼的白印子。压力曲线平稳，地面干干净净，所有报警都安静着。如果我们就这么走过去，谁也不会觉得少了什么。

但我知道，螺纹接头不会自己变紧。今天只是一道白印子，再过一阵子可能就是一圈湿痕，等真滴到地上被巡检发现，那漏量已经不小了。到时候本来紧一下就能解决的事，变成要排空处理、甚至带压堵漏，费工夫不说，还白白多了一段带病运行的时间。

犯不上。

我拿来扳手，按标准力矩把接头紧了小半圈。老李又检查了一遍周边几个接头，确认都牢靠了，才在巡检记录上记了一笔。

回车间的路上，老李说：“回头把那几台老表的接头都查一遍吧。”

我说：“行，明天咱俩挨个过。”

在这个车间里，报警器能替你抓住的，都是已经发生的事。而那些还没发生的——一道白印子、一点潮意、一个不起眼的异常，它们不会触发报警器，只会安静地待在那里，等人看见。

这时候，蹲下去，就是一种本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