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多年之后才知道，你所说的终点就是我曾经站着的起点。

    还记得小时候的梦想吗？有人说想当科学家，有人说想当宇航员，有些人说想当医生，那些小时候的记忆，可能随着时间慢慢封存消逝。所幸的是那时候老师并没有和我们讲述生活的坎坷和道路的艰辛，保存了那一份纯真的美好。

起点

    杨军是和我一个村子长大的玩伴，那时候他是我们班最淘气的一个孩子，也是最让人心痛的孩子。他父亲在开山爆破的时候，一根锋利的细石穿喉而过夺走了他父亲的生命，那时候他才5岁。此后不到一年，母亲也离他而去，从此杳无音讯。他和奶奶相依为命，家中十分拮据，一家人依靠村里每年的救助勉强生活，偶尔也需要隔壁人家的救济。因为从小疏于管教，杨军变得不爱学习，在学校里面经常犯错而被批评：他扎过同学轮胎，偷过小卖部辣条，进过游戏厅玩乐。可回到家，他却像是换了一个人，给奶奶烧饭挑水洗衣服从来没有落下，在家人和邻居眼中是一个十分懂事的孩子。当老师家访的时候，将杨军在学校的“劣迹斑斑”说给他奶奶听。奶奶哭了很久，让他对着父亲的遗像，跪在门堂中间一整天，直到膝盖有些浮肿。从那以后，杨军改邪归正，再也没有做过调皮捣蛋的事情。

    上初中的的时候，我去了县里的中学，杨军直接在镇里念了书。因为两周才回一次，所以见面的机会也少了很多。有一次听说杨军在学校里面打了架，说是因为看不惯班上一个同学老是欺负别人。所幸那个同学只是受了皮外伤，杨军也因此逃过一劫。

离去

    记得是一个黄昏的周末，杨军跑到我们家找我出去散步。我们在村头的一棵树下坐了很久，他和我郑重道别。当时我们还在念初三，距离六月份毕业季还有三个月，他才十六岁。杨军和我说在学校里面念书已经没有多少意思，还不如去外面闯一闯，早点挣钱也是好事。我劝说了很久，让他把初中毕业证领到了再走也不迟。他和我说得很决绝，那时候感觉他一去不复返，再也不回这个地方。

    那天我去送了他，背着很简单的一个包，穿着一件黑色的棉外套，里面是一件泛黄的格子衫，和他同行的还有一个远房亲戚。那时候还是初春，和煦的阳光地照在他的脸上，像是温和的流水。寒暄几句后他上了车。许久之后，车子缓缓消失在马路的尽头……

终点

    那是我时隔十年再一次见到杨军，见面的时候已经认不出他来了，对于我而言，他几乎换了一个模样，但对于他而言，我好像从来没有改变。在人海茫茫的大街上，他一眼认出了我，并朝着我使劲地挥舞着臂膀。我们在一家小饭店里面坐下，点了他最喜欢吃的炒青豆，拿了两瓶啤酒。他和我讲述了这么多年在广东那边度过的日子，做过服务员、进鞋场当过学徒、送过外卖、当过保安，什么活都干过。说着说着，我的眼眶有些湿润，很难想象他这么多年在外地无依无靠是如何度过的。但他的眼中还有光，他说这一次回来，打算拿出多年的积蓄在老家开一个沙县小吃店。“到时候肯定生意好，我逛了好久，好像没人开这样的店，我在广东的时候，看到小吃店生意特别地好……”走的时候，他让我在饭店里等了一会，回来的时候拎着一大袋苹果给了我。他额头布满了小汗珠，皮肤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黝黑，脸上满露憨笑。那天我拎着那份苹果，独自一人走了很远很远的路……

    我们曾几何时，在谈笑间表达自己的理想，酒足饭饱后在清寂的大街里面呼号，感叹命运起伏挫折又对明天满怀希望。很多人都说人生已经赢在起点，干脆就停滞不前，有很多人又说结果公平就行，何必在意那么多细节，我们总在感叹得失，又说不要在意得失，在内心自我矛盾中斗争许久又怅然若失，也许这才是五味杂陈的人生。

    或许多年之后，我还会回到家乡门前那棵树下和杨军一起坐着，可那棵树再也不是那棵树，而我们也不再是我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