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月之夜，平地风雷，惊雷之处，却分外安静，小屋随着雷声的亮光过爆。女人看着墙上的影子解闷，趴在她肩上的婴儿则看着窗外出神。

窗外团云簇拥，波诡云谲，金城池汤，飞火白刃，肃清人间。幼儿眼中，却倒映出一条龙不停翻滚，没有哭声，没有吵闹，似乎是公开的秘密，也似乎是必经的仪式，人性本善还是本恶，钩玄猎秘却依旧信口开河。

龙缓缓回顾，孩童眼中的风景开始变幻，星宿移位，朝晖夕影，目酣神醉，抑或是生老病死，怨憎会恶，一幅幅风景浮光掠影，白云苍狗。巨龙一声哑呓之后，所有的风景，孩童的安静戛然碎裂，末声一道惊雷，孩童开始放声大哭，眼中的龙，不复存在，女人从昏沉中惊醒。一道从前世传到今生的契约就此终止，一道灵珠落入尘世。

巨龙唏嘘，人道的机会难得，不过似乎，也没那么难得，世上太多业果，也来不及一一道破了。

“那是我最后一次看到龙，不知道为什么，后来大人们口口相传的故事从未亲眼所见，却在第一次听到龙这个字，我就知道他们在说什么。我想起来一些空白，一些人生来的本能的因果，咀嚼，恐惧。甚至有一点点记起了什么都没有，似乎是作为一个细胞的记忆。当然，细胞的说法只是猜测，我只是想起来一点点什么都没有的感觉，没有恐惧，也没有欣喜，什么都没有。”

翻到从前的日记，我也很震惊。我并不记得自己写过这样的东西，这样看起来不可能忘记的文字。然而上面赫然摆放的笔画，只有可能是自己的字迹。讶异之外似乎更多的是在填满的自卑之中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
巨龙喑哑一声，脑海中的浮想戛然而止，纸上的字迹也随之消失。

“异于泥古，不合时宜。匠人之心，弥足可惜。”

听说韦陀花已是神明了。

笑话，神明会爱而不可得？

龙偶尔也会听清一两句呢喃，片刻遐想：“神怎么会有爱恨呢？”

他转头望向人间，昙花盛放，亭台之上，扬铃打鼓，一场无影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