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上初中开始就离开了脚踩黄土的朴实年岁，记忆中最早的是半山腰上的红墙青瓦房。门口的空地上种了一棵大枣树，儿时一个人双手紧紧抓着树上垂挂下来的铁链，摇摇摆摆地踩在充满了气的一连排橡胶轮胎上。铁链上有细微的反光。赤脚踩上轮胎失去平衡，手在下滑的摩擦中磨破，失重感以及疼痛感顿生。由于大人都是有事在外忙碌的，所以只是一个人默默地爬起来，再踩到横栏上，抓住铁链重复着与轮胎之间征服与被征服的游戏。等到日暮，母亲会把我抱下来，在伤口上擦红色药酒。

　　后来父母都外出，我跟着奶奶一起长大，便少人约束，养成了野蛮习惯。那时候最喜欢看动画片《虹猫蓝兔七侠传》，时不时就学起了里面的“侠客”，后来我用竹子自己做了一把简易版的木剑，一个人跑到乡间的地里，对着油菜花一顿“乱砍”。后来路过的大爷把我给“检举”了，为此回家挨了一顿打，只好上门给油菜户主赔礼道歉。现在回想起来，夕阳下的田野里，一个身影在霞光中挥舞，和静谧的乡村融为一体，像是油彩画。

　　上初中开始，就去了县城念书，平时也住在学校，很少回到家里。即使放假，也待在家中很少去乡间小路走走逛逛。后来上了大学，来到杭州工作，特别是近两年因为疫情影响，一年到头回家次数寥寥无几，对家乡的很多变化都不甚了解。最近总在闲暇时间，回想起幼时老家的那些景、那些物。

　　回老家的途中会经过一条狭窄小路，道路两旁是石头砌成的矮房，边缘圆滑。石间长有厚厚青苔，摸上去有些柔柔软软，却略微扎人。房山边另有一栋茅屋，已很破旧，红漆木窗框磨蚀严重，且有落灰。发黄的墙壁上用正楷写有一些革命言论，只有上半部分依稀可见，规矩的黑色方块字。

　　老家山下便临着一条青翠颜色的小河，常有鸭群划水，羽毛有黄褐色污迹，总是看着看着便心生欢喜。为了蓄水满足村里日常洗刷，河的上游一段建了河坝。溪水沿着河坝顺流而下，年复一年冲洗着下游的青石。夏日小孩子三五成群在坝下翻青石抓河蟹、捉鱼，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折射得更加五彩斑斓。

　　河边是一座临着长满竹子的小山，一年到头总是会有枯黄的大堆竹叶厚厚地积在坡上，显得清秀宁静，风吹过后“唰唰唰”的声音丝丝悦耳，时而会有飞鸟从林中跃出。山边有错落有致的住户，惹眼的是几乎家家户户都安在门前的手动压水机和水池。水池或有石砌或中间隔开，有下方小洞连通。平日有时用抹布堵上。还有一些人家水是山上接下来的，水流或大或小都终日流淌。因而水池也总是满的，不断地向四周溢出清凉的水。可以直接饮用，有时也是顽童很大的一笔玩资……

　　回得去的老家，回不去的时光，可能在城市里生活久了，亦或是自己长大了，那份儿时里的记忆确实美好的，不会忘却。回忆不会嫌早，苍老是在某些瞬间发生的事情，如同时间暗地里累积的巨大力量，与之对峙，并且作下零碎记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