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薯 物

新闻作者:小鱼锅贴 浏览量:134

给明暗交错的灶膛里添上最后两把新柴,火舌立时重新张牙舞爪起来,照得灶膛边上几个胖瘦得宜整装待发的番薯红彤彤又暖融融。煮饭毕,待烟火回归忽明忽暗,便是最激动人心的时刻。对于孩子们来说,煨的这个动作远比煨番薯本身更具吸引力,即使他们是不被允许上手的。

  首先要在火星上撒几把柴屑,再用火钳将番薯囫囵个儿小心翼翼埋进去,柴禾灰烬的火温是很持久的,接下来的时间便是等待。煨番薯是我对红薯最早的好感渊源,它寄托着当时江南小镇湿寒冬季里大部分的甜与暖。万物皆可煨,另外的一小部分属于煨甘蔗和煨橘子。

  总是要等到晚饭后,才是取出番薯的最好时机,即使已经历正餐的洗礼,食欲也丝毫未有消减。煨番薯的表面被黑碳包裹,且十分烫手,要用火钳小心翼翼取出,放在报纸上稍待冷却再剥皮食用。但这时候往往也是最按捺不住的,于是跳着脚的、吹着手的、叫唤着烫的,乱作一片,倒也热闹。连碳带皮地剥开,露出金灿灿的薯肉,冒着热气儿,颜色比蒸煮的更加鲜亮,香味也十分浓郁,夹杂着淡淡的烟熏味,甜香软糯,入口即化,即使染黑了手指,也别有一番风趣。

  红薯别名地瓜、山芋、甘薯、红苕,天南海北的人们按自己喜欢各叫各的,而它真正的学名则是番薯,有源于番邦之意。溯源起来,大抵墨西哥、哥伦比亚一带才是它的故乡。哥伦布发现新大陆后,西班牙人大规模殖民,将这种以根茎为果实的植物,携至岛国吕宋限制性栽种。一百年后,在明朝解除海禁的契机下,商人陈振龙赴吕宋做生意,惊喜地发现了这种“心脆多汁,生熟皆可食,广种耐瘠”的作物,遂冒险将此偷偷引入中国。自此,秦王汉武、唐宗宋祖均未品尝过的番薯,开始在中国生根发芽,且产量之高,“一亩数十石,胜种谷二十倍”。

  古书记述,荒年时“乡民活于薯者十之七八”。乾隆四十一年,皇上下谕旨:“推栽番薯,认为救荒之备。”此后,番薯变成老百姓的主粮农作物之一,成为中国仅次于稻米、麦子和玉米的第四大粮食作物。直至新中国成立后,耐瘠易活、产量又大的番薯,依旧是贫苦大众果腹充饥的最佳之选,救助千千万万条性命捱过灾年荒月。

  而今,日月换新天。国民无须再依赖番薯度日,却依旧对它钟爱有加。

  据说东北婚宴上的头道菜,是将滚刀块地瓜炸熟后均匀裹上熬得恰到好处的糖浆,趁热上桌,夹取而食,糖浆能拉出长长的细丝,便是拔丝地瓜,外脆里糯,香甜可口,有甜蜜绵长之义。与江南煨番薯异曲同工的山东烤红薯,以其色香味温俱佳的特质,迅时风靡全国,被戏称为冬日最佳续命美食。赣南地区的倒蒸红薯干,其“三蒸三晒”的古法工艺被列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,一蒸为熟,二蒸为甜,三蒸为软,成品甘甜耐嚼,Q弹筋道,食不粘牙,越品越香。西式做法如芝士焗红薯、红薯千层塔作为精致的小食在丰盛的餐桌上逐渐有了一席之地,番薯粉丝、红薯淀粉等薯类副食也被加工成各式美味在一日三餐里举足轻重。

  食薯,食薯,应是乐不思蜀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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