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片文字背后都有一段与时间的艰难跋涉。

一

前几天，我在整理学生时期遗留下的一堆旧书时，在书与书的夹缝间翻到了一些以纸质保存的文字。辨认了许久，才知道那是很久前的了，上面的字迹已有些淡化的痕迹，拿在手上，有种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，放在阳光下一晒，纸质的载体已然表现出不堪重负，有了破碎的迹象。

我开始思考这些在漫长时间里一直静默在某个地点的文字，它们在我的生活里究竟充当着怎样的角色？但随后我发现这对我来说已经没有多少意义了。在沉寂了许久之后，终于想起了我，想起它们存在的原因，想起那时我认真写下它们时的执著与笃定，这便足够。我不知道它们存在到底意味着什么，象征着什么，在我们的生活中，每天都不断有凌乱荒诞的事物出现，被关注，然后消失。在那些事物里，我们会看到一些不同于我们现有的对生活的认知方式和态度，它们可能美好，可能怪异，也可能既怪异又美好，但无一例外，它们都稍纵即逝，不如文字能经得起时间的沉淀刷洗。

当初踏进大学校门的第二天，我上街买了一大叠笔记本。想要在之后的日子里记录些什么，但事实是，它们总习惯于被我冷落在一旁，与空气无异。我有多少次翻开它，想要留点什么，可每次都有很自然的停顿，一秒两秒……

二

在我最引以为豪的事件中几乎翻不到与文字有关的，它们总是藏在一个很深的死角，不炫耀不张扬，有那么一段时间，我尝试改变自己文字的风格，疯狂地去写一些很奇怪、很抽象、很无畏的东西，我会发现自己的思维像炸开一样，无数的词无数的句子一起涌出来，笔下总是笨拙得来不及记录，如同失忆一般，不知怎么去表达，只能用很尖锐很奇怪的方式去写一些惊世骇俗的句子。也许它们会表现出很独特很不可思异，很美妙的样子，但那些都不属于我，不属于任何时期的我。我发现矛盾的不只是我写的东西，还有我的人生观、价值观什么的，总觉得它们像一朵飘浮不定的云一样，我惶恐地放下手中笔甚至不愿去想，再去拿起时又该是怎样的格调。

我开始回想最初的那几年，我们平凡的生活，如何被完整填满而不露一点空位，即使隔了很长很模糊的记忆，也能准确摸索到彼时纯净得不掺一物的时光轮廓，但是这些年，我用完了所有对生活，对文字的侥幸，只剩下沉甸甸的自负。

这期《荣盛报》投稿期间有人发信息过来问我忙什么，我说，忙着做工作，接着他问现在还有没有再写些什么。

“没有。”

三

十三四岁，我们还在书店里拼命地磨时间，直到用完口袋里的每一枚硬币。十六七岁，我们最大的使命就是让自己表现得忧伤，再忧伤一点。二十五六岁，我们已经在为生活奔波劳碌，不再为诗意的人生续梦，更多的是在天空仅有微乎其微的月光中前行。

我低着头，在凉透的窗前给若干年前的自己写一封信。可我找不到合适的词，甚至是合适的问候语。

我承认，每个人的过去、现在间横跨了一个银河系的长度。这是一个告别的时代，正如我们在流年里，典当光阴，典当文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