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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中小忆

新闻作者:杨梦林 浏览量:156

我最初的记忆能追溯到三岁,老家的桌子上有一盏煤油灯,那份记忆很短暂,昏黄、静穆、绵长。夜静得出奇,柔和的台灯下,听着雨,就那么静静地坐着,窗台玻璃上的雨水逐渐模糊,思绪缓缓地飘向远方。

漆黑的夜晚,雨就这么淅淅沥沥地下着,母亲拿着各色盆、桶去接屋隙中流下的水,大概是很久没有拾掇屋顶的瓦片,雨水滴滴答答声不绝于耳。我就是母亲身后的小尾巴,紧紧地跟在后面,是那么真切地感觉到了恐惧,害怕打雷更害怕母亲弃我而去。即使雨再大,雷声再响,只要母亲在,我就是安全的。孩提时的我是多么单纯啊,在摇曳的火焰中端详着母亲。记忆中的母亲一袭长裙,一头齐肩的短发,乌黑亮光的眼,没有多少血色,衬着黄皮肤的脸庞。站在人群里,她是最普通不过的一个劳动人民了,但在夜中,在光与影的烘托中,却显得那么恰到好处,着实可爱。

母亲其实很爱美。南国的夏季总是那么闷热、漫长。一天长达十几个小时的日照,会把人的精力消磨殆尽。最忙的时候莫过于收稻插秧了。不到摸黑时分,那些戴草帽、包头巾的庄稼汉和妇女是不会赶回村里的。而母亲,总是在天刚擦黑时赶回,点上煤油灯,驱除越涌越近的黑暗,麻利地给我洗过澡,然后热上饭,轮到给自己忙活。印象中母亲总是穿那总不更变的三条长裙。但母亲的裙子是保管得极好,严整地晒干,方方正正地折好,然后压在箱子最底部。所以坐在屋前乘凉的母亲,总是惬意的,就好像这是人生中最大的享受了。而事实上也是如此吧。母亲的裙摆,就那么被风儿轻轻地拂着,直到多年后仍在我脑海中……

然而这又是多少年前的老皇历啊!我早已不再是个跟在母亲后面的小屁孩,白炽灯也早已取代了煤油灯,母亲的长裙也再没从箱子里翻出过。一切都在不觉间随时光而逝了。我也曾努力地把它们拼凑在一块,想让我的童年完整点,却始终没能如愿。但这又未必不好,有些东西逝去便逝去了,也无须刻意追求。人生本无所谓有无的,不过是懂了、在乎了,才学会珍惜,才知道珍贵。我一直很庆幸有一个贫苦却温暖的童年。那段慢节奏的生活,值得我细细口味,那份残缺的记忆,足够我用一生去回味。

雨还在下着,一滴,一滴,滴滴化作思念,流进心里,流入梦中——在梦里,该有一片阳光照耀的白桦林吧,母亲身着一袭长裙,带着我飞跑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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