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A和小B是曾经的玩伴，机缘巧合下两人成为同桌，也成了要好的朋友。小时候，小B有一次把自己家店里的零食拿出来，偷偷分给了小A，不料被逮个正着。为此，小B的爸爸拿着扫把，追了小A几条街：“这个臭不要脸的小鬼，又来骗我们家孩子东西吃！”现在小A还能回想起那一幕：天色朦胧下着小雨，河边的水泛着淡红褐色，而他跑得气喘吁吁，脸红扑扑的。

　　小A从小家境贫寒，家住山村旮旯头，房子是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从爷爷辈手里传下来的。屋子最怕的是下雨天，若是遇上，地上一定会摆上几个大脸盆用来接漏水。小A的父母在他能蹒跚走路的时候就背井离乡外出打工了，一年到头，才会回家一次。过年家人团聚是他一年中最为期待和幸福的事情。他从小看惯了别人的脸色，骨子里透着一股劲。到哪里都想争第一，证明自己是不差的。他努力读书，成绩经常考到班里第一；他学习洗衣做饭，养成独立自主的习惯；他竞选班长，组织和团结同学。小A也不负所期，考上了好学校，后来又读研，毕业后找到了不错的工作。

　　在灯红酒绿的繁华都市中，在高耸气派的办公楼里，喝着下午茶吃着点心，西装革履的小A眺望着这座城市，感觉自己仿佛就是世界的主宰。下班后，小A步履困乏地走出电梯，看看表，已经是晚上10点。穿过马路的街角，沿着手扶梯走进地铁站。最后一班地铁，带着温暖的空气流扑面而来。小A坐了下来，闭着眼，享受着短暂的舒适。地铁的末站，是小A的常住地——一个10平米不到的小窝。小A走出地铁站，秋冬季节交替的冷风让他打了一个寒颤。他穿过马路和杂乱的城乡结合部，终于到达了家。这里本该喧闹，但随着气温一天天下降，变得异常宁静。他习惯性地泡一杯西湖龙井小酌。有时候躺在床上，不知不觉醒来就已快到上班的时间。

　　小A每走一步，都如履薄冰。他害怕失败，现实也不允许他不成功。他一度是老师同学家人眼中的骄子，他本该像一杯纯净水，不允许有任何的杂质，不该被任何失败污染。他既痛恨那些曾经瞧不起他的人，又感谢那些人曾经的横眉竖眼。工作时，他热情饱满，休息时，他胡思乱想。大城市的房价，一直让他望洋兴叹；远在他乡，不能常伴父母左右让他苦恼；工作的不顺，让他有苦难言。看到曾经的同学，有的已经结婚生子，有的事业有成，一层层的外在压力，有如一个个无形的枷锁。曾经的他，以为逃出了那个山村，就一脚踏入天堂。现在有时候他在想，他终究是从一个炼狱走进另一个火场。

　　小B从小家境不错，在小城的镇上，算得上是十分阔绰的家庭。父母经营一家小超市，卖各种百货商品，虽然说他爸是出了名的小气，但是到他家买东西的人却络绎不绝，毕竟小镇上这样的店不多。小B的成绩平平，上学的时候，经常被老师罚站。同学们经常嘲笑他，趁他站着的时候，朝他做鬼脸，他也不生气，反倒是吐吐舌头，扭扭屁股。小B后来没考上大学，高中毕业后，就随父母一起经营起了超市。小B虽然读不好书，但是说起做生意，还真有自己的一套。他人很乐观，待人不错，大家都愿意和他相处。后来超市经过改装，扩大了店面，生意蒸蒸日上。如今三十而立，小B也顺利结婚，多了一个爸爸的称谓。一家人其乐融融，忙里偷闲的时候，他总开着车，带着烧烤架，到当地的水库滩上，一待就是半天。

　　在凌晨五点的农贸市场上，小B和他的几个帮手，拿着大麻袋，收农户的新鲜蔬菜。农贸市场是远在小镇四十里路之外的一个蔬菜批发地。每天他都得早一两个小时开车到这里，晚了就没有新鲜的菜。小B一边叼着烟，一边和商贩讨价还价，清晨的露水打湿了他的头发。等太阳升起的时候，他满载而归，顶着疲惫的身躯，开启一天的经营。闲下来的时候，他刷一刷朋友圈，经常看到小A发的大城市的夜景，还有和同事在高级餐厅吃的宴席，忍不住点一个赞。

　　又是一年春节，锣鼓连天、炮火齐鸣的日子，小A从外地回到小镇，由于工作太忙，已经连续两年没有回家过年了。小A和小B相见的时候是在一个天色灰蒙蒙的傍晚，两人二话不说进了镇上的火锅馆。

　　“我是真的羡慕你啊，现在事业有成，有房有车有媳妇有孩子，看我这副样子，徒有虚名可是事实上什么也没有。”小A苦笑着说。

　　“你都不知道，你看你每天的生活，忙里忙外。在大城市里面好啊，坐坐办公室，比俺们这卖东西挣钱多了，又轻松。”小B拍拍小A的肩膀，“你是我们这地方有出息的人，不像我们混饭吃都难。”

　　两人怀念往事，互道辛酸，一饮而尽。

　　火锅渐渐冒着白雾，随着一声礼炮巨响，二人一同朝着窗外望去。那是观景用的落地玻璃窗，此刻，一个流落街头的乞丐，正伏在窗外，看着两人面前的火锅，咽下了囤积已久的口水。